党国英:农村产权改革考验政治智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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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-10-29 02:12:24

中国青年网

  政府不去干预证券市场上市企业的分红资格的确定,为什么偏偏要过问农村股份社的分红问题,还给自己惹了不少麻烦?其实,说到底,前者是个经济问题,后者则因积弊太深,无简单的经济办法对应,实际上成了一个公共领域的政治问题。

     

  新近到农村调研,所见所闻,有喜有忧;而观察农村产权改革,则忧甚于喜。先讲一个故事。

  南方某市某村因工商业发达,土地及其附属设施的租金很高,村里的所谓集体经济收入就很高,每个村民的分红收入也相应很高。分红按村民人头计算。以往,一个人只要有村里的户口,就可以分到红利。因为不同村庄有不同的分红水平,于是就有了人们熟悉的“外嫁女”问题。这个暂且不论。荒唐的事情是另一方面。富裕村的一个男子娶进来一个媳妇,给媳妇落了户口;过一阵子,与这个媳妇离婚,再把这媳妇的妹妹娶了进来,村里便又增加一个分红人口。更有甚者,男子可以再离婚,与丈母娘结婚,村里便再增加一个分红人口!这荒唐事便令村民侧目。当然,实际的婚姻关系应该没有变化,他媳妇的妹妹与他丈母娘自然是别人的媳妇。大部分村民们自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,因为事关自己的利益。已经发生的没有办法了,新的类似事件似乎不能容忍。村里便形成新的规定,一个男子不论先后娶多少媳妇,只能有一个媳妇获得分红资格!这里已经有了村庄政治的运作。

  全世界有哪个国家敢于设置一个制度,让一个大系统的生产性收益不是按投入量来分配,而是按身份或户口来分配

  再来说“外嫁女”问题。一个村庄的女子嫁了外村男子,迁出户籍就没有了分红资格,户籍不动则可保留分红资格,这是官方的规定,也是“外嫁女”自己的强烈要求。对这个官方规定,多年来,经过乡村干部做工作,多数村民已经勉强接受。但是,又按照现行法规,“外嫁女”所生子女必须随母亲落户。于是,按国人常规本应是外姓、外村的人口,便入了这个村,并享受了分红资格。这个情况遭到多数村民的反对,他们坚决不愿意给“外嫁女”的子女分红资格。村民们的理由,一是说这样会使村庄的居民越来越多,股份收益会摊薄,伤害村民利益;二是这个趋势将使单姓自然村的姓氏不再单纯,将来在建设或维护姓氏祠堂及维护宗室利益时,都会引起麻烦。基于这种反对,乡村干部几乎无法说服宗室领袖,结果出现了“外嫁女”不再上访、村民开始上访的事情。乡里干部的最后办法是用法律解决问题。他们代表“外嫁女”提起诉讼,而法院必判原告胜诉,于是,法院通过冻结账户和直接扣款的办法使“外嫁女”的子女得到分红收益。在笔者调查的区域里,干部们说,仍有约20%的股份社因这一问题与政府处于对峙状态。这种对峙影响了政府与村民的互信关系,进一步影响到政府工作的很多方面。

  政府不去干预证券市场上市企业的分红资格的确定,为什么偏偏要过问农村股份社的分红问题,还给自己惹了不少麻烦?其实,说到底,前者是个经济问题,后者则因积弊太深,无简单的经济办法对应,实际上成了一个公共领域的政治问题。有时候,经济问题无法用人们都高兴的经济手段来解决。如果限定手段,政治问题也几乎无解。手段选择便成了关键。

  在这个问题上,农村集体与政府之间都把私人经济领域的“谁投入谁收益”这一普世准则放到一边,各自拿出其他准则相互拮抗。农民方面秉持传统宗法准则,以男人为本,男人娶回来外村女人,以及他们的子女,视同本共同体的人,可以享受分红。这些人都是可以写进家谱的人。政府方面则坚持一种有瑕疵的合法性准则:(1)以“户籍人”为本,不论男女以及他们的配偶、子女,都对保留他们出生地为户籍登记地有优先权利,并因此赋予他们享受集体资产的收益权;(2)对与他们无婚姻关系的各类人,例如外地打工者,即使他们是本地常住居民,也不能享受分配权。显然,在这里,已经没有经济管理的准则发挥作用的空间,双方进入公共领域在进行政治角力。结果是双方都作出了让步,但未能达成最终解决方案。农民方面,“外嫁女”的分红资格大体被接受了,但村民不愿意承认其子女的资格;政府方面,在允许外来人口在当地登记户籍以后,不再要求让他们得到分红权;而在一定时间以前,户籍权与分红权是捆绑在一起的。这仍然是一种奇怪的制度。

  全世界有哪个国家敢于设置一个制度,让一个大系统的生产性收益不是按投入量来分配,而是按身份或户口来分配?中国敢。又有哪个国家历经30余年改不掉这样一种制度?也是中国。这个老大难问题,绝大部分有识之士会主张以深化改革来解决。

编辑:王姣 来源:东方早报网